□谭诗凡 文/图
我与摄影的缘分,起初若有似无,中途碎了又圆,到如今也自觉不识真滋味,只是步履不停,有着“想要去更多地方,拍更多眼前的景致”之冲动,历久弥坚。
对于色泽与线条,相较于摄影,我更早接触的是绘画。虽然学了几年,并未练就出扎实的绘画技能,只是画画确实给了我对构图和色彩的最初体验,在之后的很多个瞬间,童年这段学画经历都给了我意外的灵感。
十几岁时,我喜欢、甚至可以说热爱文学。但我的文学品位和趣味偏好都相对狭窄,读的都是一些个性张扬、表达细腻的作家作品。那时候,文学是我的娱乐活动和情绪出口:书里有一个自由肆意表达的世界,我沉醉其中。
如今来看,我认为文学跟摄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用当下的话说,就是“摄影有它的文学性”。所谓“文学性”,在我看来可以简单直白理解为每个画面都可以用语言来描述,反过来,你期待什么、想拍到什么、要呈现怎么样的意象或情绪,也需要通过文字这个通道来实现沟通。
那时,摄影于我而言,如远方来客,地平线上冉冉出现的轮廓并不清晰,正是绘画和文学启蒙了我新的看待世界的角度,但彼时它们对我来说谈不上深刻,只因我人生阅历不深,并没有达到用这两种艺术形式去表达自我的程度。
工作的第3年,机缘巧合下,我从项目管理转岗到新闻宣传,工作起步,是在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工程现场。在那工作的两年半,我天天琢磨手上那台2008年产的老单反相机,自己网购了纸质说明书,每天学、每天拍,就此入了“摄影门”。
工程所在的齐齐哈尔市克东县、拜泉县,冬季气温逼近零下40摄氏度,这对于我们来自四川的参建单位是很大的挑战。
有一次,我在班组午间休息时去采访,一位工人师傅因为跟我说话耽误了吃饭,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,他碗里回锅肉上的汤汤水水就结成了冰,一口下去嘎嘣脆。他的工友看着我一脸吃惊的表情,又去泡了一桶方便面,现场给我展示了挑起的一筷子方便面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“瀑布”的景象。到了冬天的东北,抖音快手上到处都是泼水成冰的短视频,而我总会想到那个中午,两位工人师傅脸上挂着冰花的质朴的笑容,这是多么珍贵的乐观精神啊。
后来,我调回成都,仍然经常出差去拍摄。2023年5月中旬,我去了南疆的项目现场。有一天,我们宣传小组乘车行驶在叶城郊外,路过了一处管道建设工地,旁边的标识牌告诉我们,这是自己单位的项目。当时天气晴好,我心想,站在工程现场合适的角度,会不会见到远处的雪山?是否能跟工地标示性设备同框?拿出手机地图一看,远处是喀喇昆仑山脉,用无人机长焦端一试,也是可以和生产现场同框的。那篇图文稿件,我们取名《管线挺进喀喇昆仑》,希望反映我国在能源建设上日新月异的繁荣景象。最终,那篇报道发在了多个行业头部媒体醒目的位置。
2025年6月底,我受邀来到西南油气田公司新闻中心做了一期新闻摄影分享交流。交流会上,我放了大概100多张这几年在一线拍的照片,从所用技法到背后的思考,去讲述照片里动人的故事,去跟四川油气田新闻战线上的朋友们进行了热烈的心灵碰撞。
在职业生涯中,我始终坚持新闻工作者要深入一线的原则,走进最真实的工作场景,才能拍摄到最有价值的素材,听到最真实的声音。深入一线,不仅是获取素材的途径,更是与采访对象建立情感连接的桥梁,让我能够更立体地理解他们工作和生活的状态,从而拍出更有温度的作品。
新闻摄影圈有句名言:“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,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。”这个“近”,我认为不只是物理距离的靠近,还有心理上与拍摄对象的情感共振,只有心与心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,摄影技法才能迸发出独特的魅力。
跟现场“死磕”,也是保持创作热情的秘诀。行业领域中的新闻摄影,与一般的摄影不同,既要基于石油背景展开,又要有合理的想象引发创作灵感,需要尽可能地拓展思维,打开一片属于自己的视觉疆域。这种“妙手偶得”的神来之笔,不能单一套用构图和色彩的既有模式,而是通过频繁地与现场工作者沟通交流,长时间沉浸于现场得到的灵感。
创作热情,不是永远保持亢奋,而是在疲惫时依然愿意相信下一秒就会有惊喜。
抱着与行业共生、与时代同行的使命感,我们这些石油摄影人深深扎根现场、带着“最好的照片永远是下一张”的永恒渴望,继续地大步向前进,这条大路没有终点,沿途都是风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