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杨俊
今年,因为投身于安岳第二净化厂及外输系统建设工程项目的缘故,我来到了有着“柠檬之乡”美誉的安岳,被这里浓郁的烟火气、鲜活的人情味深深吸引,不知不觉爱上了这座城市。
栖居安岳愈久,便愈觉其曼妙。柠檬树的清香是城市呼吸的韵律,工程的节奏则如大地沉稳的心跳,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那一分平安喜乐,则是这方土地永远的灵魂。它们各归其位,在时间的河流里彼此滋养。这座城市许是在无声地告诉我:所谓和谐,是让新生的律动与古老的安宁彼此感染,在炊烟与焊光交织中,安然共存,各自生长。
晨光熹微中,南山公园附近巷子里,石板路的缝隙还凝着昨夜的湿气,每一步踏上去都像踩在微凉润泽的丝绸上。那独特的、带着一丝酸意的甜香,浮在空气里,沁进了骨髓中——墙角处,一枚半青半黄的柠檬正沉沉坠在枝头,凝着晶莹的露珠,在晨曦中发出微弱的釉光,仿佛大地悄悄准备的礼物。
巷口早早撑起几张方桌,粗瓷碗里盛满滚烫的豌豆凉粉,浇上红亮的辣椒油,辛香便热腾腾地往鼻孔里钻。
卖菜的老汉蹲在街沿,面前铺开塑料布,带着新鲜泥土的青菜水灵碧绿,偶有主妇停下脚步挑拣,讨价声温和而亲切。
这安逸之地的晨景,没有喧嚷,只有小贩们悠长的吆喝,摇摇晃晃地拂过街面,行人都不急不徐,宛如微风吹皱一池静水。
这恬然的底色上,正悄然增添了又一鲜活的印记。城外新辟出的工地上,鲜亮的红工衣涌动如潮。钢铁的管材堆叠成山,在日光里泛着硬朗的光泽;挖掘机的铁臂沉稳有力地起落,每一次铲入地面,都惊起沉闷的回音。
石油人的身影在管沟之间穿梭,指挥及安全提醒的喊话与金属的撞击声错落起伏,仿佛为此地的沉静注入全新的强劲脉搏。工程车隆隆驶过城市的边缘,这里很快又归于旧时的安谧——这新与旧的交织,和谐又奇异,犹如柠檬的酸涩气息里,藏着难忘的芬芳。
午后日头斜照,院墙的藤影渐渐拉长。梨树下,几位银发老人早已排开了棋局。棋子敲击木质棋盘的脆响,是他们日复一日的从容节奏。
这里是时间的避风港,偶有人下工路过,好奇地驻足观看,老人便笑着递上一杯刚沏好的柠檬茶。茶汤黄绿澄澈,盛在粗陶杯里,荡漾着微光,仿佛是老人们递出的一份温厚关切。
城市边缘的工地上,电焊的弧光骤然亮起,刺目的白光如同一道急促的闪电,尖锐的“滋滋”声随之刺破空气。电焊声此起彼伏,仿佛一首奋进的凯旋曲,在盛夏午后热烈而铿锵。而城内梨树下,老人正端茶轻呷,随着树上的蝉鸣,手指在石桌上微微打着拍子,时光如静止一般,只有微温的柠檬茶里,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淡黄柠檬片浮沉着,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金芒。
夕阳西坠,巨大的管材在余晖里投下浓重的长影,如同大地崭新的笔触。
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,映照着墙上新画的工整标识。
晚饭后,石油人们三三两两踱回驻地,脚步沾满泥尘。
差不多这个时候,老人们在门廊下摇着蒲扇,年轻人则倚在沙发上刷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脸孔。街头巷尾间,时光沉静而悠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