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杨小平
尽管搬离南小区单身楼近三十年了,可每次经过那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六层小楼时,我总是忍不住驻足观望,多么希望哪扇窗能突然打开,探出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来。可惜,这里早已物是人非,成了单位的一个办公区。
我参加工作时,入住该楼某房间。那时,单身楼入住人员五花八门,有来自净化厂的、采气队的、幼儿园的……那年月,能在遂宁有这样一间房安身立命是很不错的一件事,因为那时哪怕是矿区机关的人员也大都居住在二井沟、南坝、吴家湾等郊区一带的筒子楼里,那些地方现在看来高楼林立、环境优美,可那时却交通不便、卫生堪忧。
说回我们的单身楼,楼房中间是过道,两边为单个房间。楼道中间设有公用厨房、浴室及厕所。分给我们居住的每个房间仅一门一窗,大概十平米左右,临窗墙壁两面顶部各有一储物吊柜。墙面石灰刷白,地面水泥搪平,一根旧式日光灯管照耀下,两张单人床,一张木桌,一把藤椅,仅此而已。单身汉两人一间,成家之人拖家带口就一户一间。最开始,我和小刘同住,他家在遂宁,不常来,我也就享受了单间待遇。
一住数年,我结婚生子。
那时,公用厨房、厕所及浴室,永远都是矛盾的集中点。一到使用时间,其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。再高的素质,一旦和人的基本需求产生冲突,矛盾亦在所难免。尤其水路堵塞,水漫金山,刚开始还有大姐用木棍去捅下水管道,多次折腾,或解决不了,或刚解决又堵塞了,也就懈怠了。
我所在楼层的西头住着四位大姐,她们家的小孩差不多一般大,小学五六年级的样子。也许因为看我是大学毕业生,常有家长遣小孩来让我辅导作业。对其中两个小孩印象尤其深刻:一个姓谭,机灵嘴甜,成绩却一塌糊涂,怎么讲他都似懂非懂,长大后独自在外打拼,现在可是绵阳小有名气的老板;另一个姓张,腼腆内秀,再难的作业一点就会,后来考上北大,现在已是我们单位最年轻的领导。
楼层东头住着陈师傅一家,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,一尘不染。他为人极谦恭,老婆少言少语,遇人寒暄,也只诺诺点头。他们有一个爱读书的女儿,平日上学,周末就自觉趴在楼道小桌上写作业。
这房子冬冷夏热,尤其是夏夜闷热难耐,难以入眠。风扇吹出的是热浪,空调线路负荷不起,总跳闸。苍蝇、老鼠、蚊子轮换袭扰,让人难以睡个囫囵觉。楼前是农贸市场,小贩们起得比鸟还早,吆喝喧闹此起彼伏。也没有夜深人静之说,夜市的喧嚣永远无缝接轨白日的繁华。爱美女士高跟鞋加上时尚男士“甩尖皮鞋”的“得得”声或渐行渐近,或渐行渐远,络绎不绝。
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,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,住户也就陆续告别了单身楼。我搬入新房时,其喜悦简直“不摆了”!
入住新房的第一晚,两岁的孩子大声欢笑,彻夜未眠。多年后,我们又住上了干净明亮的三室两厅。
终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众生俱欢颜。
大数据为证:遂宁市城建面积发展到今天近百平方公里,川中油气矿也建设成为千万吨级油气基地。
回望过去,有心酸,有甜蜜,更多的是我们青葱岁月的温馨。我奋斗过,彷徨过,仍然坚持了下来,岁月早已书写下我和我们这一代石油人的人生印记。披上这身红工衣,此生有幸!无愧无悔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