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谢妮

从重庆出发，自驾需要花上五个多小时来跨越这400余公里的山丘和田野，一路经长寿、梁平、万州，再过云阳、奉节，就可抵达巫山。

到巫山的第一顿，得吃当地著名的纸包鱼。与烤鱼不同，纸包鱼先蒸再烤，将蒸得半熟的草鱼或钳鱼浸在调味料汁中，用油纸包裹起来，再用烤盘加热，各色调料味缓缓渗进鱼肉里，烤盘的热度也把鱼皮炙得微微发焦。熟透后打开油纸，香味一瞬间迸发出来，泡椒味主打一个香辣生津，蒜香味则醇厚悠长，就着鱼肉美美沁下一瓶冰啤酒，我们的口腹之欲得到极大满足。

饱餐一顿后，晃晃悠悠走回住处就算消食。收拾躺下，怀着对小三峡的期待，我早早睡着了，梦里巫山，夜雨滴滴答答，催人一夜好眠。

待汽笛声将我唤醒，已是早上八点，我赶紧吃完早饭，去游客中心排队上船，早早得了顶楼绝佳观景位。

古人爱讲“水天一色”，但巫山的水和天不是一个颜色。因昨夜下过雨，晴朗的天空上只有几朵云懒洋洋地瘫着，呈现出泛白的微蓝，水则吸收了两岸山峦的青碧，呈现出逼人的翠色。

待船进入巴雾峡，云多了起来，密密匝匝，堆在山头，和山间晕染的雾气纠缠在一起，远远看去，从山巅到天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

游船在驶过神女峰时，刻意放缓了速度，这是巫山旅游的招牌景点之一，草木葱茏、山势峻美，在云雾缭绕间格外神秀动人。

当晚去了中餐馆品尝特色菜：水烘洋芋，得益于独特的生长环境，土豆淀粉含量高，口感也更绵密，烘制后外层焦香、内里粉糯；腊肉水饺，用三肥七瘦的腊肉和豆干、莴笋头等一起切成小丁，吃起来咸淡适度、齿颊留香，完全推翻了我对腊肉干咸的认知；最值得说道的是翡翠凉粉，绿油油的、带着草木气味的凉粉对大部分人而言还挺唬人，可我早有耳闻，因为在我妈妈老家也是常吃的。那边这种凉粉乡音特异，后面我自己考证后感觉写做文字应该是“斑鸠豆腐”，因为这绿色正是来自于斑鸠树的树叶——选最鲜嫩的树叶洗净并过水烫熟，揉挤出汁液，过滤点卤，静置凝固后切成小块，食盐、生抽、油辣子和糖醋配比就看个人口味了，清凉的颜色、爽滑的口感、清香中微苦回甘的味道，令人胃口大开。

第二天的行程定了南环线，全程近七个小时。

先乘游船到巫峡口转道，这一段景色与昨天游小三峡时别无二致，等到神女溪换乘画舫后，开阔的视线一下子被高耸的岩壁收拢，也被浓郁的翠色填满。

远处崖壁上草木茂盛葱郁，近处的溪水是温润的碧青色，有的水段呈现出深不见底的青蓝色，阳光从头顶古树的间隙投射下来几片金光。

画舫上的工作人员曾在山中长大，他讲述着这片土地上往世现时的故事，讲到兴头上唱起了本地人口口相传的歌，山歌与渔歌混在一起，顺着沟壑峡壁缓缓爬升，听惯人声的鸟儿啾啾应和，像是在斥骂山外人惊走它瞧中的飞虫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谷底，引得游人啧啧称奇。

画舫下来，下一段需要短暂步行，以平坦的栈道为主，偶有台阶也不过三五步。置身于清爽富氧的空气和清幽的山水之间，只觉黏滞的头脑和脚步都变得轻快。我想起船上工作人员调侃的巫山“三大坨”和推荐的特产，因土壤稀薄、水分和肥力易流失，巫山缺少水田沃土，多产土豆、红薯和玉米，但药材是大自然留给山里人最珍贵的馈赠，因水土适宜，川党参、天麻等都是巫山特产，这教我饱览山水景色之余还忍不住怀疑，那些我不知姓名的草叶中间会不会就藏着野生药材？

再坐观光车换乘索道，吊箱攀升时我紧紧握住栏杆，不敢往下看，直直把视线投向远方。不远处，有早已搬离的农家荒废的房子，旁边长着几棵枇杷树，树上挂着半青半黄的果实，我想着枇杷酸涩的味道，一个激灵，倒是冲淡了一些恐惧。索道外宽敞的平台上，工作人员载歌载舞好不热闹，这里是近观净坛峰的绝佳观景位，还设有秋冬季观赏红叶的走廊；又乘神女天梯直上神女峰顶部，俯瞰崖壁巍峨、群青竞秀，更觉胸中开阔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