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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山行

□魏利

农历五月初,正是好时节,洛带的金龙长城上游人如织。

我们一行五人择了个晴日,专程来此登高望远。山脚下还有卖艾叶菖蒲的小贩,青绿的枝叶扎成束,散发着辛辣的清香。闺蜜顺手买了两把放在车里,说是回去要挂在门楣上,“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”。

这段仿古长城依山而建,石阶陡峭如天梯。才爬过第一个烽火台,汗水就已浸透了我的后背。山风掠过,带着艾草特有的苦香,竟让人想起儿时端午,母亲用艾叶煮水给我和弟弟洗澡的情形。

那时,总觉得那气味刺鼻,如今却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端午味道。

“快看,卖香囊的!”友人突然指着石阶旁一位老婆婆叫道。

老人面前摆着几个五彩丝线缠成的小香囊,里面填着朱砂、雄黄和香草。

华弟二话不说买了五个,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个,“系在手腕上,避五毒的。”那香囊针脚细密,想必是老人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。

我不禁想起《风俗通》里记载的“以五色丝系臂,名曰长命缕”的习俗,原来这传统一直留存,也不分南北。登上第二座烽火台时,日头已经很高了。远处传来龙舟鼓点的回声——山下湖面想必正在进行赛前练习。小琴从包里掏出几个咸鸭蛋,“我妈特意腌的,说端午吃这个祛邪。”

我们敲开蛋壳,蛋白如凝脂,蛋黄红得发亮,咸香中带着沙沙的口感。记得《风土记》里说此时“烹鹜角黍”,古人便以鸭蛋配粽子以佐端午,这搭配已延续千年,直至今天。或许,身为华夏儿女,正是这些包裹着饮食习惯和生活细节的文化塑造了我们。

继续攀登,途中,我们遇见几个孩童额头上用雄黄酒写着“王”字,活像一群小老虎。他们嬉笑着从我们身边跑过,手腕上的五彩绳随风飘动。这场景让我忽然明白,所谓传统,不就是这般代代相传的生活印记吗?就像屈原投江后,百姓怕鱼虾噬其躯体,纷纷投下粽子;就像诗人陆游在《乙卯重五诗》中写的“粽包分两髻,艾束著危冠”,这些习俗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。

终于到达山顶平台时,华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取出五个粽子。翠绿的箬叶包裹成精巧的三角,捆得很结实。剥开时,糯米莹白如玉,中间嵌着红枣,散发着竹叶的清香。“我妈包的。”他得意地说,“北方甜粽!”我们倚着城墙垛口,就着山风吃粽子。山风吹来一阵凉爽,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
下山途中,遇见几位老者正在石阶旁摆弄菖蒲剑。他们将菖蒲叶与艾草扎成宝剑形状,说这样挂起来才起作用。“五月五日午,天师骑艾虎。赤口上青天,百虫归地府。”老人哼着古老的民谣,苍老的声音里藏着千年的智慧。我想起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载的汴京端午“家家铺陈于门首,与粽子、五色水团、茶酒供养”的景象,忽然觉得这山道上的一切,都是那幅古老画卷的延续。

回望长城,夕阳为砖石镀上一层金辉。那些仿古的烽火台在暮色中竟显得格外真实,仿佛真的承载过千年风雨。传统不正是如此吗?我们以现代方式重构古意,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触摸到了最本真的文化血脉。就像手中这个吃了一半的粽子,既是时令食品,也是穿越时空的文化信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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