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怡琳

书本里的三峡活了。

“自三峡七百里中，两岸连山，略无阙处。”六月，我站在游轮甲板上，举目江水汤汤、山峦如黛，正与记忆里那些泛黄的诗句一一重叠。

游轮行至瞿塘峡，不料骤雨泼墨。

南北两岸的白盐山和赤甲山在滂沱雨幕中对峙。

夔门那巍峨的轮廓，恰似一扇徐徐开启的时空之门。

伞骨翻折，帽子欲飞。

甲板上的人寥寥，皆缩颈藏头，如惊弓之鸟。

此时的我，正踉踉跄跄地比对十元纸币上的夔门风光。

“雨大了，快回船舱！”“不回！”

顷刻间，外套与鞋袜早被雨水浸透，手指冻得簌簌发抖，我却执意置身于风雨、烟雾、江涛中，享受一场与天地较劲的浪漫。

雨渐小，游轮驶入灵秀巫峡。烟雨朦胧中，青山相对，巫山十二峰如诗列阵。

当广播里朗诵起“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，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”，我便知，神女峰到了。

众人涌上甲板，举机以待，翘首以盼。

但“神女”始终被云雾裹得严实。

“快看！”正遗憾时，母亲突然拽我衣袖。此时，云层忽开一线，露出峰顶一角，旋即又被吞没。这一瞬的窥见，反比晴日里的全貌更令人心动。

我想，这神女千年来被文人墨客赋诗作画，早已不堪其扰，故以云雾遮面，倒也聪明。

下午四时许，换画舫小船游神女溪，天光温柔了许多。

水色碧绿，山影倒映，草木葳蕤，确如行走画中。导游说自古巫山人以采药为生，用偏方治病，一根麻绳、一个背篓、一把弯刀，就可以支撑起全部的生活。若是天光晴好，现在还能望见这些“三峡蜘蛛人”攀山采药的身影。

临走时，导游唱起山歌，调子悠长，在峡谷间回荡。

游轮夜至西陵峡，停泊宜昌秭归码头。

翌日，我站在坛子岭观景台，三峡大坝横亘江上，宛如巨兽伏波，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；眼前水面开阔平静，果应了“高峡出平湖”之语。我很能想象大坝泄洪时那荡气回肠的壮阔景象。

大坝如碑，数年的建设，百年的梦想，都凝结在这钢筋铁骨之中。

三峡不仅是诗意的山水，亦是一个古老文明在新时代续写的治水史诗。

而每个时代的我们，都在用笔墨为这三峡的画卷添上新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