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夏浪/文 谭诗凡/图

又看见大雪了。

雪片，在寂静的夜晚，裹着西风，劈头盖脸地从墨黑色的天空压了下来，很快就压满了四川油建在轮南基地的院子。

脚踩上积雪，一步一步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，留下一连串脚印，又很快被雪覆盖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院门的照明灯，用昏黄的光柱映照着片片雪白斜飞的轨迹，我仰着头，任由拇指大的雪片盖上脸，冰凉的触感牵引出往昔的雪色记忆。

作为一个四川人，按理是很少能见到雪的。但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石油人，雪对我而言并不陌生。

第一次在工地看见雪，是2002年建设西气东输管道，我所在的施工队伍，在山西永和县桑壁镇租住了几间窑洞。夜里，忽然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怀里拱来拱去，睡梦中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。原来是房东家的小猫，钻进了我的被窝寻求温暖。抬眼望向窗外：下雪了呵。窑洞背面，是黄土青岩构成的双锁山，管道上铺着一层银白，沿着狭窄的山脊向前延伸。我们在山脊上施工，雪花如同银白的精灵，在山间恣意飞舞，忽上忽下，有时还顺着风钻到面罩下的脸颊上。整座双锁山，缓缓裹上了银装，天地一片肃穆，唯有火红的工装点缀其中，把火红的事业推动向前。

印象最深的，是大兴安岭中的中俄原油管道二线。在中国的最北端，雪是一种常态。我们戴着厚厚的皮绒安全帽，穿着同样厚厚的羽绒服，再套上火红的工装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中。由于冻土融化，导致路基翻浆变形，我们施工管道旁的路，像波浪一样高低起伏着，在原始森林中蜿蜒。密集的白桦林里，雪时大时小，悄无声息地铺上树梢、树干、管道和石油人的肩膀。

从无人机的高空视角俯瞰，屏幕上是漫无边际的林海雪原，白茫茫的一片，看不清桦树还是松柏，分不清公路还是冰河，天地一片苍茫，唯有火红的工装，在银白的管道间燃起焊花。

如今，又看见雪了。

这里是建设中的轮南天然气深度处理工程乙烷回收工厂项目，毗邻着塔克拉玛干沙漠，这儿的雪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沙漠公路、胡杨林公园、塔里木河，这些地标景点在雪中都变换了模样：塔里木河两侧的沙柳，悬挂着冰条儿，如透明的辫子一般，垂向结满薄冰的河面。胡杨树从奇诡的角度伸展出光秃秃的枝丫，用来迎接冰雪。塔里木沙漠公路变成冰雪公路，两边的沙丘全部白了头，以往随处可见的骆驼刺等低矮植物，都埋进了雪里难觅踪迹，稍高一点的灌木，也都结满了冰晶，与沙海雪丘融为一体。

我和小谭揣着相机，走进建设中的工程现场。项目正全速推进埋地管网施工，纷飞的雪片中，地表的积雪不断被作业人员清理，露出原本的浅黄色。火红的工装，和黄色的沙、洁白的雪，交织成奇妙的色彩，吸引着我们的镜头。

“如果能每天拍到这样的美景，我情愿住在雪地里。”小谭不停地调整相机参数，边拍边感叹。

镜头里，是一片完整的天，阴沉沉的，雪片像被揉碎的白云一般飘洒下来，把这片天地笼罩。草寒生玉佩，红衣妆雪原，层峦浩荡的瀚海雪原一望无际，银白广阔的天地微泛波澜。黄沙白雪相间的管沟中，工人师傅的脸，冻得青白，又在焊花的映照下泛起红晕。他们大口呼着白气，手上的动作丝毫不缓，管道起吊、组对、焊接，一道道工序行云流水，把火红的事业推动向前。

寒风呼啸，卷起一蓬雪粒和散沙，迷糊了我的双眼。在白茫茫的朦胧中，依稀看见一道道火红的身影晃过，在山脊、在林海、在沙漠，把火红的事业推动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