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胡析灿
不小心瞟到后视镜,振宇才发现自己还在偷着笑。
这一幕只有他自己看到了,司机在专心开车,旁边同事正抱着安全帽打盹。
值班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,到下一个场站得上午八点半往后了。
云朵低垂,无人站零星分布在丛山遍野之间,出来巡检一趟,一半的时间都花费在路上。
就在昨晚,那个悬而又悬的事情终于被敲定。女朋友打电话告诉他,她的父亲松了口,想在过年之前见振宇一面。
两人的恋情已经持续近三年,女朋友的父亲一直反对,理由是振宇的工作地离家太远,以后难免顾不上家,女儿会很辛苦。不过两人情投意合,哪里听得进这种反对,暗中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后来,纸没能包住火,姑娘也哭过,也闹过。父亲心软了,终究是没拗过漏风的小棉袄,于是决定尊重年轻人的选择,想看看小伙子到底有多大魅力。
女朋友最后叮嘱:“早点来,要大大方方的,勤快一点,我爸时间观念很重的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振宇笑得相当有信心,挂掉电话躺在床上。笑容在他的脸上挂了一整夜。
他用力地想象,才学了几道好菜,去女朋友家一定要露两手,未来老丈人说不定会很喜欢自己。再过两天就交接班了,回去要和女朋友一起挑选礼物。礼物得买双份,自己家里的长辈也在催促,想看儿媳妇。
值班车驶到无人站门口,停下。
中午吃饭,他接到站长的电话。今年的保供任务很重,交接班要推迟。也许,他又得在站上过年了。振宇迟疑片刻,站长在电话那头讲:“先去忙吧,晚上回来再说。”振宇的心里冒出一块空缺,他显得有些慌乱,看着热腾腾的饭菜,忽然就没了胃口。
不过很快,这块空缺就被接连的两个开关井任务填补了。冬日里的阳光很暖和,他的手用力擦拭着采气树上的阀门手轮,掌心火热。帽檐下的额头油浸浸的,听着气流声从急躁变得均匀。这股来自地下的蓝金,就是这样从自己的手里喷薄、奔涌,经过采气工艺处理后,被输送到管网,再被输送到千家万户。冬日里的这一份温情,就是这样被输送到世间的。
晚上回去的时候,司机和同事交谈得火热,他头一偏,瞥见车窗上自己模糊不清的脸。透过车窗,黑沉沉的云影下,闪烁的灯火逐渐疏离。他主动向站长请缨,表示自己想在过年期间留下来,多出一份力。
回到宿舍,他先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。“妈,带儿媳妇回来这事,要不再缓缓……”
这天晚上,振宇去厨房忙活了很久,把自己新学的菜式一口气全做了出来,同事们对此连连称赞。
“准备那么久,总算让我给施展出来了。”他在心里暗笑。饭吃到一半,站长接到电话,去厨房拿了副碗筷,说还有客人要来,振宇的眼睛一亮。
是同事的爱人。吃完饭,大家让忙活了半天的振宇先休息,他回到房间,感觉筋疲力尽。
“振宇,快出来唱歌!”不一会儿,同事就来敲他的门。“你们先唱,我随后就来。”他懒懒的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振宇,站长说今天你当大厨辛苦了,怕你没吃饱,给你留了宵夜。”又有人来敲门。“麻烦帮我放厨房,谢谢。”站长真是体贴,不过他现在真没胃口。
“振宇啊。”又有人来敲门,是站长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啊?站长。”没人说话,只有徐徐的敲门声。振宇起身开门,心房一颤。
“没想到你上班的地方那么远,这地方可不好找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,“愣着干什么,快过来帮我提东西,这是我爸给你装的牛肉干。他还想让我带瓶酒,我和他解释半天你上班喝不了,你自己回去陪他喝。”
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,振宇冲出门,用力地抱住了她。

